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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溯千秋》第七章:缠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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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近晌午,二人入了小镇。

道长愁云满面地看着司芒沾满灰尘的双足小腿:“你这副模样就不要跟着我了,会影响到我的形象。”

司芒摇头:“这会显得修道之人更洒脱随性。”

“洒脱随性?”道长鄙薄道:“你若步伐再轻快稳健些......”他说着又重新打量了司芒一番:“那也不搭边。”他手一甩懒得理她,迤迤然讨价还价去了。

忽略道长将要做的事,单纯望其外表。一身八卦长衣,道髻松绾,神色平静温和,步履翩然,盼顾间隐隐透露出清高含蓄之意......别说镇中百姓,就连司芒都有请他做一场法事去去自己霉运的冲动。可见,人的确不可貌相。

道长认真起来是非常恐怖的。一张嘴里滔滔不绝尽是些歪理邪说。镇上最不想见到他的人应该就是不远处卖馒头的大娘了。因为,道长总是想用一半的钱买两倍的馒头......

司芒小跑着跟在道长身后。卖馒头的大娘早就注意到了他们二人,恶狠狠地瞪着眼睛,恨不得用目光将他们千刀万剐。

道长站定并未直接上前。他微眯双眼,凝视片刻后愉悦地轻哼一声,甩手将钱袋扔给司芒,嘱咐到:“去买黄纸朱墨,动作快些,在这里汇合。”

司芒难以置信地捧着钱袋,腹诽不止:道长难道已经懒得讨价还价,打算直接白吃白拿了吗?底线何在?

“笔呢?”

“不买了。”道长笑意盈盈地走上前去。

司芒无奈摇头,恐怕不一会大娘便又要破口大骂了。她一声叹息,小跑着去卖黄纸朱墨。以往,这两样东西都是道长亲自挑选。这次突然换作她去买,心中莫名忐忑。

临近晌午,微风和着夏日的暑气化作滚滚热浪。集市将要散去,谁都不愿在街上多做停留。每每此时,街旁的茶馆都极理想的去处。司芒轻嗅阴凉处飘来的阵阵茶香,颇满足的勾起嘴角。

“芒姑娘!”

“啊?”司芒停下脚步,寻声转身,迎着日光,笑意更浓。

是王嫂!约莫有月余未见了。虽相识不久,却很是熟络。王嫂通情达理,是位善良贤惠的妇人。只是道长说她命不好,一生艰辛操劳,劫难频频。不过,这都是二人私下里闲聊的,谁都不会对王嫂提起。

“王嫂!”司芒欢快地跑上前,笑盈盈道:“怎么样了?您儿子恢复得不错吧。”

王嫂轻揩眼角,勉强笑道:“恢复的很好。”

司芒本以为王嫂面容憔悴是因多日操劳,但细看之下恐非如此。她担心道:“您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王嫂垂目,双手微颤,好一会没说出话来。司芒见状心凉了一半。

“该不会......”她试探道:“是大叔?”

王嫂点头,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五天前,正睡着,忽然就不行了......”

司芒慌忙道:“人呢!道长也来了,快让道长看看!”她一边替王嫂擦拭眼泪,一边就要拉着她去见道长。

王嫂泣不成声:“没了。前天抬出去草草埋了。”

“怎会!”司芒震惊道:“明明已经好了!”

两月前,司芒和道长就如今日这般下山采购。行至镇头,恰碰到一众大汉拿着棍棒,拖着两人,又推搡着王嫂,丝毫不顾王嫂声嘶力竭的哭喊哀求,向着山里行去。原本司芒不会插手此事,她知晓自己的能力,清楚自己的渺小。但出于好奇,她向远远围观的镇民们打听了一下。

原来是自上月起,王嫂的男人和儿子先后出现严重腹泻、呕吐不止、持续高热等症状,无论如何用药都不见起色,像极了瘟疫霍乱。医馆中的大夫吓得一身冷汗,镇中人心惶惶。久之,众人只得出此下策,将王嫂一家赶入深山与镇子隔离起来。

司芒打听着,道长自然也跟着听了。一听之下,就不免向王嫂那边多瞟了几眼。他先是‘哎呀’了一声,而后在众人困惑的目光中高深莫测道:“不是霍乱,是恶鬼上身。”

众人立即围了上来。那几个手拿棍棒的大汉们听说不是瘟疫,自然就将王嫂及其家人放了,也跟着凑过来七嘴八舌地说这病邪门。道长面对众人的疑问困惑,解答的头头是道。末了,还‘勉为其难’地答应帮王嫂做一场法事。

法事结束后的那天下午王嫂的男人便好了,第二天恢复了精神。小孩倒是又病了几日,但已无大碍。她与道长在王嫂家留宿了一晚。次日清晨拿着王嫂送的馒头,咸菜和诸多物什,在王嫂夫妇千恩万谢的相送下回到观中。

“我们家没得罪过什么人......没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怎会惹上那些不干净的东西......现在街坊邻居都躲着我们走......”语罢她紧捂住嘴,不希望自己的抽泣声惊扰到他人。

司芒帮王嫂擦拭眼泪。飞来横祸是什么她再清楚不过。

好一会儿,王嫂止住抽泣,哽咽道:“谢谢你和道长,你们做得很好了,都是很好很好的道士......”

“别说了......”

她一下拉住司芒的手:“王嫂求你们一件事......”

“您说。”司芒轻拍王嫂的手背以示安抚。

“我男人死后不能再被恶鬼缠着,你们帮帮他吧。”

“我会对道长说的,人埋在哪里了?”

王嫂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们也是为我好......不许我跟去......怕我也染上邪祟......”

“好好......我明白了。”司芒连声应下:“我去打听。”

“谢谢你芒姑娘.....”王嫂退后极郑重地向司芒倾身施礼。

司芒回礼,将王嫂劝回家中,自己匆匆赶去买黄纸。

店中,司芒一边帮忙捆纸,一边帮王嫂打听。伙计一听是王嫂家的事,不禁打了个冷战。他悄悄凑近了些,低声道:“我的老天爷,我现在晚上还做噩梦......人抬出去那天我就在边上看着来着。脸没看到,看见一只脚,青绿青绿的,可吓人了。”说完又是一阵冷战:“就埋在城外南边的树林里。”

司芒道谢,扛着纸,拎着墨,直奔与道长约定的汇合之处。相距尚远,她便瞧见道长被一群镇民围在中央。司芒未急着上前,她将东西放在馒头铺的板车上面,默默挤进人群。稍作打听,便发现自己的心急着实多余。

原来,道长站到馒头铺前的第一句话便是:‘我前些日子救活的男人被你们埋哪了?’紧接着第二句:‘你碰过他。’两句话后,卖馒头的大娘吓得面无人色,魂不附体,慌忙追问自己是不是也被恶鬼缠上了。道长未答,而是列举了几种大娘应有的症状。结果,这位大娘当时就给道长跪下了......围观众人又是你一句我一句地把当天的情况全部告知给了道长。眼下,道长已经答应去镇外做法,正等她回来。

司芒长叹一声,挤回道长身边。道长并不理她,只是对众人笑道:“诸位不必担心,贫道这就去会会那恶鬼。”

众人或是连声感激,或是担心畏惧,不过只是嘴上说说罢了,再无人敢相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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