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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罡破》第六十二章 斩驸马 (上) 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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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的墙很高,只在临近屋檐下面开了一扇小窗,阳光从外面透进来,高高的打在屋脊处,越发显得这里空荡阴森。

这个牢房囚禁的两个人,因为一左一右个把在两个墙角,就更加空旷。

东边的人瑟缩着,抱着头,无神的看着自己双手,半晌才用嘶哑的嗓子说道:“先生,你说他们打算如何做?会杀了我们吗?”

西边的闻言,抬起头,脸上并没有他同伴那样憔悴和绝望,坐姿还是很端正,“你现在还叫我先生?”语气也是和表情一样冷淡的很。

“那叫你什么呢?”东边的翻身,歪斜的靠在墙上,“现在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这重要吗?”那人看看自己又望望同伴,已早不是包拯和公孙策的模样。进来第三天,他们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变回了自己。

这个过程让人惊心动魄,他那时便知自己可能已无望走出这个牢笼了。

他推测为他们变身的怪物已经身死,法力不继,所以在他们身上才发生了这样不可思议的变化。就如同变身成为公孙策的那一刻,像是一个永不会醒来的噩梦。

“你说,那个怪物是不是已经死了?”同伴还在锲而不舍的问道,“所以我们才变回了自己。现在……那帮人是不是也被缉拿了呢?我要是说是被他们逼迫的……能不能放我一条生路……”

他已经不想说话了,微微眯上眼睛,靠着冰冷的墙壁打盹。

“你说,会是谁杀了那个怪物?”同伴的声音还在响,“会是那个叫展昭的吗?我一直觉得他很强!虽然我是被他弄进来的,但是,我不恨他,真是奇怪,我、我竟然不恨他……我只恨自己做错了事,被人抓住把柄,我真的是被逼的……”

同伴继续絮叨,并没有因为他漠然不搭理而有所收敛。可能因为死亡之剑悬在头上,只有这时才能够放开心胸,把一切想法都说出来。

他依然眯着眼,可是脑海里却浮现着这个红衣武官的一举一动。对于冥河姥姥死亡以至法力消褪的猜测,他一点都不怀疑就是展昭所为。

那个人虽然年轻,可是却有着让人无法质疑的坚定和能力。他是那样轻而易举识破了伪装,那样举重若轻的囚禁了假包拯和自己,竟然没有机会让自己传出一点信息。

只是他还活着吗?受了那样的毒伤,再和那种恐怖怪物打上一架,他还能全身而退?他还能够生还吗?

突觉得很可笑,自己的命还在悬着,竟然还能分出心思去关切他人生死。

走廊里一阵喧哗,他没有转身,沉默看着那方小窗里的蓝天。

倒是那个假包拯爬到栅栏处,勾着脑袋费劲的看了看,便又爬到他身边,紧张又带着点神秘的说道:“喂,你猜猜,方才进来的是谁,谁被关了进来?”

他没有动,只用眼皮撩了一下,就听同伴继续说道:“是驸马,陈驸马被关了进来!”

心里一动,却没有转开眼睛,依然注视着那方小小的明亮,“他们还是找到了那个东西!”他喃喃道。回过头看着同伴也露出明悟的表情,心中悲怆,“看来我们都要死在这里了。想我谢悟城一生治人无数,没有料到最后是这样负罪横死的结果。”

“你是谢悟城?”栅栏外有个人问道。

谢悟城望去,是位黑衣校尉,眼睛亮晶晶的盯着自己。见没有回答,那人又问道:“你可是留池的谢悟城吗?”

“是。我是!您是哪位?”谢悟城道。

那人大大呼出一口气,在栅栏外拱了拱手,“在下开封府王朝。”

王朝一口气跑回开封府,连门房问询都没有理会,直接飞奔包拯书房。刚到花厅就被张龙拦了下来,“王大哥,你这么急,要干什么?”

“我找先生,他在吗?”

张龙没有说话,但忧虑的指指花厅,对王朝摇摇头。

“怎么?”王朝迷惑道。

此时从花厅里传出一个苍老女子的声音,稍有沙哑却异常尖利,气急败坏道:“包黑子,你还我的女婿来。宝和的夫婿可是你想抓就抓起来的。今天,你必须给老身一个交代!”

王朝瞠目回头,“这位是皇太妃么?”

根本就不回答王朝这句白痴问话,张龙无奈道:“先生在里面应付,分身乏术!”说着见王朝搓着双手,像只热锅上的蚂蚁,在门口踱来踱去。无暇管花厅里的动静,便又问道:“怎么了,有什么急事?”

王朝压不住心中惊喜,压低嗓子道:“我找到公孙先生要找的那个人了!”

“什么?!”这次不是张龙接口,却是公孙策从厅里疾步走出,问道。

王朝没有想到在那样一种嘈杂环境中,公孙策竟然还能听到自己的话,有些意外。怔忡间,被公孙策一把攥住臂膀。平时文弱先生此时竟然手劲奇大,攥的王朝虽然吃痛,但也不敢表露出来,连忙道:“先生,我找到你要找的那个人了。他自称是留池谢悟城!”

公孙策眼中异彩涟涟,不知要怎样表达自己激动地心情,只是不断拍打着王朝,喃喃道:“这就好,这就好了……”

张龙和王朝望着公孙策不复温文冷静的模样,波澜不惊的面孔上渐渐展开一丝释然微笑,有心要问问其中究竟。可不等开口,便又见公孙策脸上笑容一下消失,咬牙切齿顿变铁青。变脸之快,竟让人没有适应的时间。寒从心底起,忙打住要问的话,缩回头,也顺着公孙策的眼光看去。只见展昭一身红衣,立于院落的月亮门前,毕恭毕敬打起一顶杏黄小轿的门帘,轻声道:“太后请!”

“展昭!!”王朝和张龙听到好好先生从喉头低声咆哮出这句话时,他人就如同旋风般卷到展昭面前。

展昭静静的抬眼,微笑道:“先生!

青年眼底明澈,嘴角笑容淡不可辩,连番伤痛将他以前稍有圆润的脸颊磨出了棱角,火红的帽穗在耳边随风拂动,一起一荡的让公孙先生想要斥责的话语一下子说不出来了。

太后李依依见到公孙策黑锅底的脸庞,也知定是展昭缘由,有心开脱,遂温言道:“公孙先生,哀家被展护卫邀请来,是要看先生的碧玉昙花。此花盛名哀家听闻已久,能得此一见,还多谢先生成全!”

公孙策微叹,“太后客气!”

说话间,花厅里的动静越来越大。

李依依听到,不显诧异,显是明白这次来到此地真正目的。观花是假,解开封府之围是真。

“是太妃么?”李依依低声问道。

公孙策点头,“还有宝和公主。”

李依依细不可闻的叹气,“宝和公主已有四月身孕,到此来也不怕伤了身子。”

四周人都没有答话,想来虽觉宝和公主的行为有伤大雅,可也在情理之中。李依依见众人脸色,便知他们心中所想,只是没有料到,开封府对此没有怨怼。

李太后对着展昭微微笑了笑,便要举步。

花厅的七宝紫檀门“砰”的一声,被大力推开。一头银发,老态龙钟的皇太妃立在门口,尖锐说道:“我道是谁,原来是太后驾到。这件事倒是要太后给老身评评道理,这开封府到底还有没有将皇家王法放在眼里?!”

李依依没有什么表示,挥手招来随身一个小黄门,将个小巧玲珑银色令牌交与他手,低声嘱咐道:“你拿这个去大相国寺见过主持,就说哀家相请静心法师,来开封府赏花。”

嘱咐完毕,这才面带笑容边走边说道:“姐姐说哪里话来,哀家已经好久不曾见到姐姐了,很是想念!圣上也是想念姐姐,这两天还念叨着要接姐姐进宫住几天呢!”

皇太妃见李依依一路走过来,丰姿绰约仪态雍容。又观自己年高老迈,虽有太妃称号,却一生形单,与女儿孤零相依,无所依仗。眼看宝和也即将步自己后尘,身怀六甲,可是家破人亡即在眼前。可恨自己孤儿寡母,竟是束手无策。悲从心起,双膝一软瘫倒在地,哭号道:“太后,你可要为老身做主呀!”

不想再去维护皇家身份颜面,只是想为自己的孩子谋一份幸福和圆满。她不是傻子,她明白能被包拯揪住的人,一定是犯了重罪。她争的不是有罪无罪而是皇上的宽恕和原谅,这也是到开封府撒泼卖傻的缘故。展昭请来太后正中她下怀,本来是要装的可怜和无辜。可真正看见李依依这般模样,她可真是伤心了。

从来她就没有得到过真正关注和幸福。年轻的时候,她是最不起眼的一个,美丽鲜妍、娇憨善良她不及李依依,聪明睿智、慧外秀中她不及刘菲儿。曾经她也双画长眉,胭脂轻扫,想换回她那拥有三宫六院美艳的丈夫一个怜爱回顾,可是徒增他人嗤笑外,没有一点用处。面对刘李二妃的光彩,她退缩了,认命了,独守一隅熬着自己青春和生命,在漫漫长夜默然品味着这个辉煌金丝笼带给自己的孤寂和凄冷。

这样的命运,只希望自己一个人经历过就行了。不愿意自己女儿也是这样在皇家高贵又冰冷的头冠下面凄惨生活一直到死。所以,她希望给宝和找一个温柔体贴的夫君,能够给宝和一个平静和睦的家庭,等了又等,以至让宝和韶华老去。

但到头来,自己所有希望和努力,被这个严酷的现实又一次打破。这样一个小的近似卑微的心愿,竟是这样无法得以实现,这叫她情何以堪?

她忿怒刘李二人反手云覆手雨,皇后太后位置轮流做。她忿怒自己无能无力,保护自己最亲近的人都做不到。更多是忿怒着这个怎么争也争不赢的命运。

她依着李太后,放声大哭,似要哭出这些年来所有委屈和不甘。宝和公主跪在她旁边,抱着她,惊恐的喊着娘亲,都无法让她止住悲戚。

直到静心禅师到来。静心也就是出了家的刘菲儿,当年朝堂之上的决断霸气被梵音佛唱柔和了不少。但纵然如此,见到这个场面,瞠目半晌,才气道:“你们几个可真让我大开眼界。一个太妃一个公主,在这开封府装疯卖傻,把皇家体面丢个尽光。你们置皇上于何地?”

众人皆乖巧退下,就连李依依最后也走出来,将解释和安抚全交给了刘菲儿。

李依依单薄孤单的身影倚在门前,眉间落寞和伤感,让展昭看到不由心中一阵疼痛,不由上前道:“太后,可否让属下领着太后去看看公孙先生的碧玉昙花?”

李依依没有料到原来是惟恐躲避不及的展昭会这样做,实在喜出望外。兴奋的她一时找不出得体话语,只有不停笑道:“好呀,好呀……”伸手扶在展昭伸过来的小臂上,只觉暖流一阵阵逼上头顶,鼻头被顶着又酸又涩,“展护卫,我想看……还有……你今天能一直陪着我吗……”幸福来得过于匆忙和强大,令李依依语无伦次。

展昭没想到自己这个小举动竟然能让李依依这样高兴,惊觉往日做法也许实在过分。歉疚之下,更是柔和,“今天属下会一直陪着太后您,请太后千岁放心!”说着与李依依相携而走,全然不顾他人有何看法。

这对分离已久,情同亲生的母子,第一次以这样原因走在一起,由背影看来,出奇融洽。

不过一刻,莽爷赵虎突然道:“碧玉昙花?先生我们府里有这种花么?”于是遭到大家一致白眼,然后仍不放松的说道:“呃,那个,昙花……”在王朝马汉和张龙一起注视下,声音变小,“是,那个,不会是白天开的吧?”

包拯和公孙策没有加入他们,注目着李依依与展昭背影,包拯无不欣慰的说道:“先生,看来展护卫终于想通了!”

公孙策没有答话,目光里透出痛楚的了悟。

包拯一看愣了片刻,才道:“公孙先生,有何不妥么?”

公孙策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这才道:“大人,我想展护卫不是想通了,而是太明白自己……”顿了顿,不待包拯继续问,又接着说道:“我想展护卫可能也知道自己真实情况。他中了妖人之毒,虽然孟老英雄拼上性命换回了展护卫,可是毕竟还是晚了!”

“晚了?!”包拯呆呆重复,目不转睛看着公孙策。

公孙策缓声道:“大人难道不知当时展护卫濒临气绝。这般生还哪有不付出代价的。展护卫虽有孟老英雄六十年功力,但是毒入肺腑,气血凝滞,又受到孟老英雄强劲功力的输入冲击,肺脉伤损,夭亡已现,恐不能全寿!”

这真是晴天霹雳,震的包拯等人心神俱裂,久不成言。

就在大家扎心扎肺不能回神之时,花厅的七宝紫檀门又一次被大力的推开,门口沉眉立目站着刘菲儿,她斜着身体,对着包拯也对着厅里抱成一团的太妃母女,低声喝道:“话已至此,你们还非得要个说法,那我就给驸马一个罪名,也好让你们死了这条心!”

包拯等人寂然,驸马陈世美是辽邦细作,这是个坚决不能说出去的内情,否则朝廷动荡边关不宁。看来太妃也拿捏住其中关键,对刘菲儿有所祈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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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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