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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抬棺为臣》第110章 卷土重来未可知 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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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土重来未可知·中

郁妃将一小塔香夹进炉中,轻轻地拨弄了两下炉里的灰,勾起一个暗沉沉的笑容。她快要生产了,这段时间韩呈除了来看萱琳顺便用了午膳晚膳什么的,再也没跟她有过多少互动。不过她似乎早已看透了的样子——这种状态,随着肚子里孩子的渐渐长大,而变得越来越习以为常。

她看向旁边的尽欢,柔声道:“你最近又忙起来了,这身子须得好好调理一下,否则容易落下毛病。知道么?”

尽欢点头:“嗯,我这几日都在按御医的嘱咐吃药,要说忙,忙归忙却也不算多累。”

郁妃感叹道:“这女人心还在的时候啊,做什么事情都手下留情,一旦没了心,连对自己下手都狠。你心里头不舒服,我亦是如此,时间长了,就惯了。”

“圣上又给娘娘气受了?”尽欢拿起杯子喝茶,眼睛直瞥着郁妃。

郁妃笑道:“气?早就没有了,他如何如何也无所谓了。我就是看见你这个样子,还算欣慰。”

尽欢理解她的心思,叹息道:“我明白,只是这口气还在,也能叫这手上的劲力更大一些。”

郁妃笑得更放肆了:“是啊,你就好好儿把这口气维持到大仇得报罢。”忽然想起什么,“你之前说过要将苏玉成拉下来的事情,有没有着手准备呢?”

尽欢道:“有些困难,毕竟这事不止我清楚其中利害,圣上也不是蒙眼瞎的傻子,他也明白苏玉成在南方试子心中的地位,我们若是没有十足的证据,是很难扳倒他的。”

郁妃道:“若是有一场南方的战事出在苏玉成之前可能圣上还会迟疑,可现在这场战事还没个影子,他哪里会想得到呢?”

尽欢问:“娘娘的意思是,这场战事,得由我们谁来点着个引子?万一真打起来收不住怎么办?”她其实是真心害怕战争,不想黎民涂炭。

郁妃目光一凛:“那就小惩大诫罢。”

*

“苏玉成的十条罪状?”韩呈看到言官们上奏的折子和状书简直难以置信。苏玉成虽说不是他心中最理想的臣子,但是好歹能尽忠直言,尽管说话不大好听,却不失为一个有良心的人,否则也不会在南方有那么高的威望。

十大罪状除了一些无关生死的痛痒之罪,有几条确是实实在在戳到了韩呈心里——一曰,把持乡试做糊涂账从中牟利,大不义;二曰,笼络南方学子人心意欲盖主,大不忠;三曰,私作唱和反诗影射太.祖,大不敬。

这三大罪名,韩呈都是有这个疑心的,把持乡试这点他早有不满,现如今被再次提起便记了起来。意欲盖主这种虚罪,言官如何说,也就如何去想了。至于那首反诗,实在是效仿前清文字狱,说它不是反诗,它就不是,说它是反诗,它倒又有几分反诗的味道。

尽欢的目的已经达到,韩呈知道这些事,就足够了。

只不过,究竟夸大其词、搀了多少水分谁也说不清,言官也仅仅负责传达上来而已。且,圣上动不动手亦无所谓,只要在他心里留下这个影儿,苏玉成本就不得韩呈完全的喜欢和信任,以后一准儿是完了。

韩呈没有立即对苏玉成下重手,只是让他调去监管私盐查搜,这八竿子打不着的差使是给提个醒苏玉成。可苏玉成哪里晓得这是为什么,他没做什么亏心事,突然被这么一折腾,真是完全摸不着头脑。

尽欢坐在内阁里——她对不起苏玉成——听着鸟叫喝着茶。

*

几个官员在桌边讨论。

“圣上要对苏玉成出手的事情,是谁捅出去的?”

“不知道,这南方正在准备乡试,事情尚未明朗,如此一来,圣上更容不得苏玉成了。”

“是啊,只以为是苏玉成原就心存不轨才慌不择路。”

“可惜了,苏玉成两朝元老,不知圣上是为什么突然对他起了疑心。”

“或许是得罪了什么人罢。”

“这朝野上下,敢动他的一只手都能数得过来。况且,他平日也不与这些达官显贵交往过密,会得罪谁呢?”

*

韩圣和尽欢面对面坐着用晚餐,尽欢胃口不错,盛了大半碗饭,舀了些鱼汤,还吃了三大块脆皮鸡。韩圣要给她夹菜,被她一筷子挡了回去。

韩圣笑着问:“今天看上去心情不错?”

尽欢道:“还行罢。怎么了,有事求我?”

“普天之下也就你敢这么跟我说话。”韩圣无奈地摇摇头。

尽欢瞥了瞥:“有事说事,别拐弯抹角的,我就跟你客客气气的。”

韩圣妥协:“成。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他顿了顿,“王妃怀孕了。”

尽欢继续吃她的,一边点点头:“嗯嗯,不错,好事儿。”

韩圣:“嗯?你没什么表示?”

尽欢以为是他要自己随个份子,没多想,从腰间拿出一块玉佩,啪嗒放在桌上:“来,贺礼还是要送上的。”

韩圣将玉佩推回去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尽欢挑挑眉:“难道你要我帮你照顾她?”夹了一大筷菜,“我可没这个闲工夫啊,圣上刚处理了苏玉成的事情,最近南方的事务乱的很。”

韩圣识趣地没有再继续那个话题:“南方的一些蕞尔小国要动起来了?”

“有这个可能。毕竟成不了什么大气候,让他们动一动,给圣上制造点压力也是好的。不过,圣上非要跟西边开战这事谁都是拦也拦不住。”尽欢无奈极了,心里想着幸亏不是跟草原一战,否则是真的天下大乱。

她不由地感慨道:“这天下刚刚太平了几天啊,非得搞什么统一大业,哪有这么多家底儿给他造啊?”

韩圣道:“这不是好事么。”

尽欢道:“等到你手上的时候,就剩一个空壳子,你乐意么?”

韩圣道:“你说的是,可眼下有什么办法呢?”

尽欢道:“这些仗打打也就算了,威胁不到整个朝政的根基。我现在唯一担心的,是他收拾完这些小国就飘了,回头要去跟草原干一仗。那种情况才是最可怕的。”

韩圣想起了沈扈那次来找他谈条件,交给他一封盖有忽罕符印的空白信封。这封信上写上任何内容都是以草原的名义发出去的。韩圣想用这封信搞个大文章。只不过看尽欢这个态度,若是被她知晓自己的计划,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止。

尽欢见他不说话,瞄了眼:“你在想什么?”

韩圣道:“你为了天下操碎了心,我真的是深受感动。”

尽欢不屑:“一听就是违心话。”

“听说,南方科场全乱套了。”郁妃悠闲地照料着自己养的一只黑猫。

尽欢道:“是。圣上上回重罚了苏玉成,现在可能是真的要他的命了。”

“你有什么打算?”

“我想让抱声以娘娘的旨意偷偷带走苏玉成,给足银子,让他隐姓埋名保住一条性命。”

“这事不难。只是他肯逃走么?就怕这种刚直之士宁死不屈啊。”

尽欢道:“那我就再背一条人命好了。”

*

是夜,林抱声派人以郁妃的旨意打开关押苏玉成的牢门,买通守卫将他带走了。

出人意料,南方子弟们心中的老榜样,苏玉成,没有一头撞死,也没有拒绝给他的那近千两的白银,屁颠屁颠就上路了,据说心里还门儿清,没往南方逃。

尽欢和郁妃听闻此事对视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露出了一个莫测高深的微笑。

“他是怕逃到南方,原本能活命,现下都得被人打死。”郁妃道。

“百姓总是崇拜死士,死士固然可贵,但能保住性命也是第一等重要的,我现在都有点欣赏这个苏玉成了,顺可直言,逆可屈身。所以说南方学子们哪里是以他为榜样呀,是把他塑成一个土偶发泄他们自己的诉求而已。”尽欢摇摇头。

圣上,你这昌平天下,算是烂到根了。

只是,这是仅仅大昭朝,还是……历朝历代、亘古不变呢?

*

“殿下觉得圣上会一错再错么?”李刈依旧和韩圣面对面坐着,风将夏日里的竹帘微微吹起一片缝隙,“不过确实,他现在越发变得糊涂了。”

韩圣道:“他不是糊涂,而是有人不让他清醒。我只是担心,这浪打得不够大,不够猛。”

“殿下准备接下来怎么做?”

“我想让那封信发挥作用,但是又不能挑起战争,毕竟大昭要和草原开战并没有超五成的把握。只是,不用在此事上又实在是可惜,故而有些纠结。”

“如果殿下让他处开战,借此消灭隐患岂不是更好。”李刈随口一说。

韩圣想了想道:“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那殿下得做好功课了。”李刈笑笑,“给谁写,以什么由头,派什么人去,还有,朝廷内部的应急处置如何,都得考虑清楚。否则……”

他眼皮一抬,带着笑意:“这一旦开始,就很难停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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